如人生，悲欣交集 |《青蓝》第36期

如人生，悲欣交集

——读迟子建《也是冬天,也是春天》

□ 唐明霞

走在异乡的街头，只觉得这里的冬天与我故乡相比，更像春天。因为闪烁的花朵，像黑夜的笑声，从苍绿中挣扎而出。——迟子建

喜欢迟子建的散文，语言优美隽永，情感真挚细腻，充满哲思。天地万物、雨雪花鸟，都可以成为她笔下寄情的载体，咏叹的对象。

第1辑“好时光悄悄溜走”最是打动我，那是写父母的篇章。

《灯祭》里，写父亲在世时，每逢过年都会送我一盏用罐头瓶做的灯。而父亲过世之后的某个正月十五，我买下了一盏灯，将它送到了父亲的墓地。“那灯守着他，虽灭犹燃。”那灯守着子建，一生一世。

《好时光悄悄溜走》则回忆十年前的好时光，那时祖父和父亲都在，家还是一个完整的家庭。写这些日子的语言，亦是活泼灵动。“……我便跑去，采了这棵又看见了下一棵，就朝下一棵跑去，于是就被花牵制着跑来跑去，往往采得手都拿不住的时候回头一看，天哪，我被花引岔路了！”接近白描的朴素文字，却将一个孩子爱花的可喜情趣、雀跃心情铺开在了薄薄的书页上。

写她与父亲一起进山拉烧柴，也常常会走岔路，“因为我发现吃樟子树缝中僵虫的啄木鸟了，而那啄木鸟却没有发现我。我就想：我要是有啄木鸟那么漂亮该有多好。然而啄木鸟还是飞走了。我又想：自己还不如一只僵虫能拴住啄木鸟的心呢，那么再接着往前走吧。我又发现了雪地上怪异的兽迹了，心想：这是狍子印还是狼印呢？若是狼印的话，这可怎么好呢？那么就与狼背道而驰吧……”一腔复杂又简单的小女孩儿心思，就这样摊开在了读者面前。

那时的迟子建，少小天真，幸福不知愁苦。十年之后，物是人非，望着执意送到车站的母亲，她“忽然觉得时光是如此可怕，时光把父亲带到了一个永远无法再回来的地方，时光将母亲孤零零地抛到了岸边”。这样的文字，会击中人心最脆弱的地方。

《龙眼与伞》《两个人的电影》写母亲。我想，迟子建能够取得如今不菲的文学成就，可能天赋里也有她母亲的基因在起作用。

第2辑“我的世界下雪了”，充满了绵密的忧伤，或者是因为作者从小生活在中国最北的漠河北极村，年年的漫天大雪赋予了她对“伤怀之美”的敏感，也或许因父亲在49岁那年生病过早离世，丈夫又在结婚4年后车祸去世，让迟子建难以释怀，悲伤难抑。但得益于小时候父亲、家庭给了迟子建丰裕的爱，她的情绪虽然伤感，但伤感中氤氲出一股温暖，透着柔软而坚定的力量。这种爱的力量让迟子建能够度过任何人生的关隘。

而书中的另一位天才型的女作家萧红，就没有那么幸运了。萧红幼年丧母，自小缺爱，19岁离家出走，漂泊一生。写萧红的文章《落红萧萧为哪般》位于书的第5辑“也是冬天，也是春天”。

迟子建认为，萧红的情感，既幸运又不幸，“幸运的是爱慕她的人很多，她也曾有过欢欣和愉悦；不幸的是真正疼她的人很少……”可我却觉得萧红的感情生活十分不幸。她渴望爱，每一段感情都爱得天昏地暗，但每一段感情，都不得善终。这是多大的悲哀！萧红也曾这样解读自己：“我一生最大的痛苦和不幸，都是因为我是一个女人。”那些在萧红死后追悔不及的男人，如萧军、端木蕻良，其实都是往萧红心上捅匕首的人。红颜已逝，魂飞魄散。追悔有什么用呢？

上天对萧红的眷顾就是给了她文学的天赋，让她遇到许多文学上的良师。迟子建说，萧红“是一片广袤而葳蕤的原野，只需要那么一点点光，一点点清风，就可以把她照亮，就可以把她满腹的清香吹拂出来”。萧红的两部代表作品《生死场》和《呼兰河传》，前者是鲁迅为其作序，后者的写序人是矛盾。39岁香消玉殒的萧红也因为这两部作品而永远活在了世人的心中。

《一个人和三个时代》里写聂华苓。《也是冬天，也是春天》写鲁迅，这些关于文学大家们的文字让我激动不已。书的第3辑“美景 总在半梦半醒之间”的《光明于低头的一瞬》《最是沧桑起风情》等文，我也特别喜欢。

读迟子建的散文，会跟着她的文字快乐、伤怀、激动、叹息……“恰如悲欣交集的人生”。

（作者系四川省散文学会评论部部长）

双桥落彩虹

□ 杨力

我所在的小城，三面环水，城市的便捷，靠的是一座座桥的衔接。或东西或南北横跨的大桥，方便了人们的出行；但几十年前，人们的出行，靠的则是船。

在那个年代，人们看见水就愁，汪汪一河水，是横亘在所有人心中的天堑，要去对岸，都得到渡口坐船。

记得小时候，每到星期天，父母都要带我坐一趟船到对岸赶场。船是那种中间带篷的大木船，船舷两侧搭有板凳，进船的人依次坐下。开船的时间不定，得等一船人差不多坐满，很多时候背大背篼的，挑担子的，推鸡公车的，把船舱挤得满满当当，此时一头一尾两个艄公，则拿出两个小铁皮盒，像街头表演杂耍后收费那样，依次递到每个人的面前，一阵“叮叮当当”响起，每个人根据自己物件的多少，在小铁皮盒内投进一分、两分不等的硬币，此时的艄公干劲倍增，把壮实的肱二头肌一紧，两丈长的篙杆有力插向河心，船缓缓驶向对岸。

艄公这碗饭是不好吃的，寒来暑往，日晒雨淋，吃住大都在船上。遇上涨水天，艄公要撑船，除了要有一把蛮力，还要有胆量加技术。即便这样，艄公那神情，也是半点不得轻松。撑离岸边的船，在滔滔洪水中就像一片树叶，轻飘飘的仿佛随时会被浊浪倾覆。坐在船舱内的每一个人大气不敢出，眼睛紧盯着一头一尾两个艄公，在洪水中要把篙杆撑到河底，靠的是各种变换不停的手势和技巧，篙尖插进汹涌的洪水稳定船身发出的“梆梆”声惊心动魄，直到木船好不容易到达对岸，艄公拿出腰间的毛巾擦去一头大汗，坐船的人才敢舒一口气。

那时候也不是没桥。到了冬天，没有了洪水之忧，人们开始在河面上搭桥。桥身是木桩，桥面是木板，搭好的木板桥小孩子们觉得新鲜，大人们则提心吊胆。木板桥搭得简陋，木板与木板之间有许多缝隙，一旦踩空，很容易伤脚。特别是推鸡公车过河的，轮子吃力不准，最容易滑进缝隙，车身倾斜，鸡公车上的粮食就可能掉落河水中。冬天河水冰凉，下河打捞也是费神费力的苦事。

很多年过去了，当年搭木板桥的地方被一座水泥大桥取代，当年吃力的鸡公车变成了现今的滚滚车流。渡口还在，但变成了一景，木船也在，但改装成了观赏灯火里城市夜景的游船。家乡被人们称为水城，汪汪一河水，成为小城人的风水宝地。

不单如此，一座座代表着更先进技术的斜拉桥在两岸拔地而起，宏大美丽的桥身和璀璨夺目的灯光，为三面环水的小城增添了许多网红打卡地，越来越多的人来到小城，和我们一同赏景，共同感受时代的巨变。

此时，我和发小就站在大桥上，时光仿佛回到了小时候，那时候我们的愿景是，让河面上有一条自由通行的大桥，这个愿望远远超越了；时光仿佛回到了一千多年前，李白在登上宣城的谢公楼时感叹：“江城如画里，山晚望晴空；两水夹明镜，双桥落彩虹。”

一眼望去，此刻，一条条大河就犹如一面面明亮的镜子，而一座座横跨其间的大桥俨如天上落下的彩虹，美不胜收，直击心扉。

（作者系成都市作家协会会员）

黄色斑点的蝴蝶

□ 张华

一只黄色斑点的蝴蝶

收起翅膀。在一棵海椒树上

停歇。晚风吹来，蝴蝶

像一片黄色的叶子

在簇拥的绿色叶片间

起起伏伏。翅膀

一下一下合拢。又

一下一下张开。很悠闲的样子

两根细长的触角左右伸缩

分辨花色和香味

它的头朝着我

与我对视。我试图靠近

拍一张它的照片

它的警觉超出了我的想象

凌空而起。在我

身前、背后、头顶

一圈一圈，激情飞舞，飞舞

似乎很骄傲的向我展示

它的美丽，它的金黄色的花衣

和轻盈飘逸的舞姿

作者系巴中市作家协会会员

叶落知秋

□ 石高铭

蛙鸣，蝉噪，蛐蛐儿的

声声啼叫

带走了夏日的热浪

片片落叶，迎接秋风的

轻歌曼舞

留住了秋意的笑颜

却赶走盛夏的忧伤

季节的轮回，正如

人生的得失

你抓得住当下的幸福

却失去了往昔的光阴

挥挥手，作别西天的云彩

留下一片绚丽余晖

人生因此而无憾

春的嫩绿，夏的浪漫

秋的金黄，冬的严酷

四季赠予我们美妙的色彩

同时也会留下黯淡的阴霾

敬重大自然的选择

冥冥之间，明天升起的

太阳，亦会光亮如初

（作者系盐源县作协常务副主席兼秘书长）

编辑：陈蕊妮 校对：李晓龙 审核：涂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