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云廊间遇古柏 |《青蓝》第61期

翠云廊间遇古柏

□ 刘蕊

身为一名蜀地中人，三十多年来，我竟头一回踏上传说中的蜀道。在广元剑阁的翠云廊，我低头看着脚下的石板路，不过一到两米宽，和如今的高速路比起来简直“迷你”，然而它却是在两千多年前由秦朝官方修筑的交通主干道。抬眼之间，两侧苍郁的古柏闯入我的视线。

这些古柏可真不一般，有些得两三人合抱，有些则需四五人。它们的根系像虬龙一般，牢牢地扣在泥土里。树皮上一条条皲裂的竖纹，如同岁月的爪痕。在这壮硕的主体之上，又长出大大小小的枝干，像菩萨垂下的千手，照拂在我们这些行人的头顶。遥望去，这些树的身影像一尊尊远古的神祇，沉默却威严。

我仰起头，脖子弯到极致，才瞥见那片密实的树冠。虽说古柏身躯巨大，却有着极温柔的叶，形如羽毛，随风飘扬，轻盈自在。太阳的金光从柏叶间洒下，道路蜿蜒入密林，竟也有了烟雾般的朦胧感。顿时想到，清代剑州知州乔钵在诗中所写：“翠云廊，苍烟护”，短短六字，道尽神韵。原来古树“苍烟”之景，既可以是雨雾云烟，也可以是光做的烟。

古柏自然是美的，但更是令人震撼的。乔钵诗中还有一句：“两行古柏植何人？三百长程十万树”，第一句提问很好回答，翠云廊是蜀地金牛古道的一部分，所谓“起先秦、经蜀汉、至明清”，这些古柏多为历朝历代官方栽种。至于“三百长程十万树”，是诗人夸张的浪漫笔触，不过也勾勒出其磅礴气势。据记载，这里有近八千棵古柏，平均树龄上千年，也是全球最庞大、最古老的行道树群。

“千年古树”。默念这个词，一阵惊诧的震慑感骤然涌起，直冲鼻尖，让我不禁倒吸一口气。上千年的时间，会发生什么？或许天灾曾降临——雷霆霹雳，暴雨泥石，虫蚁啃噬，也或许人祸曾肆虐——偷盗砍伐，山林纵火，战乱纷飞……它们安静地立在原地，立在自己扎根的原地，默默注视着朝代更替，也注视着商旅贵胄、平民百姓的崎岖羁旅。它们若有记忆，那必是几千万言的史书。

山风吹过，枝叶窸窸窣窣地响了起来，我穿梭在树下的光影中，闻到一股木质清香。据说，当年柏树是按二三十米一株种下，既方便做路标，也能保水土、做建材。它们本是为实用而生，为人的需求而生，却远远超越了人的寿命，也超越了时代。它们尽忠职守地护着古路，像是一份与人为善的情谊；同时，它们也拥抱风霜雨雪，茁然成长，展现出那自然赋予的原始野性。

离开翠云廊时，我回头望去，这些沉默的蜀地先祖，在夕阳的余晖中愈加深沉。古柏无言，却以它们的千年之姿，在我心底刻下了深深的烙印。那份坚韧，那份时间的厚重感，那份人与自然的相依相存，引我久久不绝去品味与思索。（作者系成都市作家协会会员）

翠云廊间遇古柏

广元市委宣传部供图

凤仪湾里芦花白

□ 周汉兵

嘉陵江逶迤蜿蜒，奔腾至川东北南充，在蓬安县、高坪区和顺庆区交界处，突然沉寂下来，绕成一个水湾，叫凤仪湾。

凤仪湾，一湾跨三县，主体在高坪区，面积6000余亩，大小湖泊星罗棋布，是省级示范农业主题公园。初秋，芦苇绽放，美不胜收。白毛苇、白皮苇、紫金花、黄芦子等10多个品种竞相开花，偌大的河滩就成了花的海洋。虽然没有五颜六色的斑斓，但芦花一身的素色让人沉醉。

站在高处眺望，大片大片的芦苇荡映入眼帘，一簇簇毛茸茸的芦苇在阳光的照射下呈现出不同色彩，奶白色、鹅黄色、淡青色……微风袭来，细碎如棉絮般的芦苇花随风摇曳，婀娜多姿，把江畔装点成银色的世界，成就一幅美轮美奂的风景画。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眼前的芦苇花，没有春花的姹紫嫣红，没有夏日的青翠欲滴，有的是淡妆素颜。一簇簇芦苇花，娇羞矜持而又含情脉脉。风过，芦浪起伏，花絮纷飞，有些竟沾上衣襟，有的也如轻盈的蒲公英，随风飘去。

凤仪湾，一湾水域错落有致。10多座小桥，将江滩串成连片的风景。沿着岸上环园步行道慢慢行走，宽阔的河滩满目都是芦苇。我伸手拂过路旁的芦苇花，她们轻柔地掠过掌心，不留下痕迹，也不索求什么。这山看着那山高，这芦苇荡也是一处更比一处美，我挎着相机愉悦地跟着追。跑得有些累了，就近钻入一望无际的芦苇丛，随便找了干净干爽的芦苇地坐下，轻轻地依靠在芦苇秆上，竟然很快睡着了。猛然，一阵欢快的歌声把我惊醒。循声望去，不远的芦苇荡里有一群美女在拍照留影。“有位伊人，在水一方。”噫，真美！

水上游，那又是另一番体验。租来一条船，让船夫慢慢地划，不慌不忙在水中漂着。湖水清澈纯净，几乎可以见底。青山绿树倒映碧波之上，山、树、水融为一体，构成一幅秀丽别致的工笔画。水映着蓝天与苇影，竟分不清是水在苇间，还是苇在水中。苇花正盛，穿行于苇花荡中，四顾茫茫，尽是白头的芦苇，远望如雪，近看则朵朵轻柔，在秋阳下泛着银光。经过一个小岛，几只被惊扰的水鸟自苇丛中腾空而起，从我们头顶一掠而过，在蓝天中划出一道弧线，又隐入另一片苇海。水中的一群野鸭也扑腾起来，蹦向了芦苇丛中。愈往深处，苇秆愈高，几乎遮蔽了天空。只余下一线蓝，被摇曳的苇花分割成碎片。走出一段距离，回首望去，苇海茫茫，安静至极，竟然有些不辨来路。

“芦花白，芦花美，花絮满天飞……”芦苇花是嘉陵江畔最绚丽的秋景之一，是凤仪湾浅吟低唱的秋日情调。“风摇素雪千层浪，舟破青纱万叠音。”凤仪湾这份风情，是不容错过的。（作者系中国散文学会会员）

秋日的渠江公园（组诗）

□ 冉启成

在秋天的公园里

你看不见落叶

不等于这不是秋天

你看不见落叶

是因为你来到公园前

落叶放下季节沉重

已被那个顺着秋风

收捡人间悲欢的人

悄无声息

把它从树下带走

落叶

它从树上飞下，缓缓中

停留在了我的脚旁

我坐在树下，在长椅上

看远方

有风从远处吹来

像一对默不作声的老友

这秋天的风，让我们彼此

在公园里被轻轻吹着

蝉叫声

不要鸣叫了

我要走了

茶也淡了

别人也差不多都走了

我走了

夏天也跟着我走了

你叫

我也

听不见了

退着走路的女子

公园里，退着走路的女子

她退着走

退路是不是一条路

我真的不清楚

但，我一定知道

她退不回从前，甚至

她的美好

此时，她无心专注树上的

落叶，美妙的鸟语声

以及爽爽秋风

异样的目光

她一直退着走

她退着退着，走过我面前时

我看见她脸上

正荡漾着自在，或者在秋天里

隐约的笑

（作者系四川省作家协会员）

编辑：陈蕊妮 校对：李晓龙 审核：涂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