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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5月13日 星期三

城市之光,亦可照亮自然 |《青蓝》第63期

2025

1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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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之光,亦可照亮自然

□ 李丹

我站在明亮的多媒体教室里,窗外是钢筋水泥的森林。备课《敬畏自然》时,我精心准备了亚马逊雨林、北极冰川的震撼视频,试图用远方的悲剧唤醒学生们的环保意识。然而,当我播放完触目惊心的污染画面,提问“我们该如何保护自然”时,台下是一片礼貌而疏离的沉默。班长推了推眼镜,认真地回答:“老师,我们应该减少使用塑料袋。”——标准,正确,却像一段从新闻里复制粘贴的程序代码。

那一刻我意识到,对于这些生活在城市里的孩子,他们熟知全球变暖的理论,却可能从未感受过脚下泥土的真实温度;他们为视频里的物种灭绝而叹息,却叫不出窗外行道树的名字。我的教育给了他们知识,却没能赋予他们感受。

转变的契机,源于一只闯入教室的“不速之客”。那是一个闷热的下午,一只灰扑扑的麻雀误闯进了我们这座“玻璃城堡”。它惊恐地撞击着窗户,发出“砰砰”的闷响。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男生们兴奋叫嚷着想抓住它,女生们则害怕地躲闪。“都安静!”我提高了声音,“回到座位,把窗户都打开。”教室里渐渐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着那只小生灵在几次徒劳冲撞后,终于找到了敞开的窗口,仓皇地融入了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它飞走了,却在我心里留下了一个问号。我走到窗前,指着它消失的方向,问我的学生:“你们觉得刚才那只麻雀活得怎么样?”这个问题,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它肯定很饿,地上都是水泥,找不到草籽。”“它可能很渴,干净的河水很远,只有公园里的人工湖。”“下雨天它在哪里躲雨呢?高楼大厦的缝隙里风很大吧?”“它刚才一定以为玻璃是天空,所以才撞上去。”孩子们你一言我一语,第一次将自己代入了另一种生命的视角。那只麻雀的惊恐,不再是无关紧要的插曲,而成了一次生动的“情感投射”。他们开始真切地体会到,这座他们习以为常的城市,对于其他生命而言,可能是一个危机四伏的陌生荒野。

此后,一项名为“城市方舟”的微型生态项目,在班级里悄然启动。孩子们在废弃的塑料箱里种上蔬菜。当第一颗红透的番茄被摘下时,他们品尝到的不仅是果实,更是“创造生命”的喜悦。他们记录下校园里出现的鸟类,研究它们的习性,并亲手用废旧材料制作了小巧的喂食器和饮水盆,挂在背风的安全角落。

改变是缓慢却真实的。有一天,一个女生兴奋地跑来告诉我:“老师,我看到一只小鸟在我们班的喂食器里吃东西了!”她的眼睛里闪烁的光芒,比任何考试满分都更让我动容。那一刻我明白,生态文明的种子,并非一定要撒在乡野的泥土里。在城市的缝隙中,它同样可以生根发芽。

我告诉我的学生们:生态文明,不是要我们离开城市,回归原始,而是要学会如何与我们亲手建造的这座钢铁森林和谐共处。城市之光,不应是自然的对立面。我们要引导这些未来的城市设计师、建筑师、政策制定者和普通市民,在他们心中播下一颗种子——当我们学会温柔地对待闯入教室的一只麻雀,我们未来才有能力构建一个对所有生命都更加友善的世界。(作者单位:达州市通川区第八小学校)

做一朵秋天的云

□ 周梦蝶

与天空共辽阔,和秋风竞自由,没有什么云,能比秋天的云更为灵动,更富诗意了。

雨少而淡薄,风急而变幻,秋天的云像是一个在空中流浪的孩子,有些任性,也很调皮:初看它时,动作缓慢,如果不是仔细看,还以为它赖在那儿,趴着不动;稍一走神,却又发现,它们已经走远,不再原地打转。我想,所谓的行云流水,说的就是这个吧。

小时候喜欢看云,坐在屋檐下,抬头往上看,觉得那云就像是长出了腿似的,慢慢地爬上了屋顶,轻轻地踩踏着瓦片,悄无声息,一路淌去。于是,嘴里哼着小调,那是写给云的歌,名字叫《踏浪》:“小小的一片云呀,慢慢地走过来,请你们歇歇脚呀,暂时停下来……”

踏浪可不敢,因为我晕船。要是踏云该多好,轻飘飘的、软绵绵的、慢悠悠的,那种漫步云端的感受,让我神思恍惚,欲罢不能。想着想着,不由痴了,就好像自个儿真的飞上了云端,和云一起在天空散步,变得无忧无虑,无拘无束……

鸡窝里面孵不出恐龙,搭着楼梯爬不到天空。没法在云端漫步,只好躺着看云。看云就看云,非得要躺平?站着坐着不行吗?不行,那不一样呢。坐也好,站也罢,那都不是心无旁骛看云的最佳姿态,只有躺下了,目光里面没别的,眼里看的心里想的只有云,那才全心全意。

而云的悠然,任凭谁也学不来,即便风可以肆意妄为地推着它们,四处游走,抑或想把它们搅得四分五裂,七零八落,然而又能怎么样?一旦风停,云又聚了,亲密无间拢在一块儿。还有就是,哪怕这片云被搅散了,不一会儿,又有更大的一片云成群结队,一下子就把风吓走了。“出没难留迹,去来不自任。”那云来云去,云卷云舒的样儿,才叫一个天马行空,来去无踪。

蓝有多清澈,白就有多飘逸。秋天的云,拥有一个无垠的蓝天,让人不知高远,难晓深浅,永远都不知晓哪里才是边界。既然如此,不如让我们将红尘的悲喜,放进蓝天,追随白云,只剩一个心无挂碍的自己,去风里流浪,在云里徜徉,将人世间的风景看个透亮,或许那样才懂得:人生过往,如梦一场,该离开就离开、该放下就放下、该遗忘就遗忘……(作者系内江市东兴区作家协会常务副主席

静对见山河

□ 王馨

薄雾在青城山腰间缓缓流动,山间石阶蜿蜒而上,被岁月磨得温润如玉。我坐在半山腰的石台上,周围是青城山的静。别人都在往高处赶,去追云海,看日出,我却停在一处角落,选择与一方覆满青苔的崖壁静默相对。

起初,那静像一堵墙,把我与世界隔开。时间被翠绿吞噬,风不动,树不摇,只有那一层深浅不一的绿,在墙上无声蔓延。我莫名感到一种被淹没的恐慌,觉得自己也会被这片绿同化,变成山的一部分。

而当我真正的静下来,试着与他同频时,那面苔藓在我眼前活了过来,我看清了,他不再是单调的绿,而是一座微缩的山河:凸起的壁岩是山峦,渗水的细痕是江河,厚绒是密林,疏薄是浅滩。无数微小的生命,用最缓慢的方式,完成了最宏伟的建构。

我突然明白,我面对的不只是一面苔藓,而是自然界中瞬间与永恒的对话。正如陶渊明所言:“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苔藓以柔覆石,也是天地间的一种默契。他不征服,却包容万物;不喧闹,却能改变坚硬的表面。

离开时,我回头看向那面苔藓。他依旧沉默着,却在我心里轰鸣。当世界都在追逐高处的喧器,我愿做一枚安静的苔藓,守着属于自己的那片石,慢慢生长,自成风景。(作者系成都市温江区新世纪光华学校初2023级4班学生

秋日来信(组诗)

□ 苏阅涵

远山来信

你总是站在天边

用淡青的轮廓写信

托薄雾捎来柔软的谜题

让微风在云间留下印记

竹影是竖写的诗行

溪流是断行的墨痕

当夕阳落下火漆封印

整片夜空便俯身成为

巨大的信笺

那些被风翻动的林涛

是不是你欲言又止的篇章

积雪覆盖的峰峦

莫非是尚未拆封的等待

我站在窗前多年

终于学会用目光回应

把霞光折成回信

让炊烟升起温柔的地址


柚子树下

你从枝头摘下它的时候

云朵正经过秋天的额头

青黄相接的弧线

裹着十月的阳光

放在木桌上像盏小灯笼

指甲划过表皮时

凉雾溅进空气里

散发清晨山雾的芬芳

我们剥开厚厚的襁褓

白色棉絮轻轻绽开

果肉像月牙抱成团

每瓣都藏着蜜糖的诺言

当你掰开晶莹的脉络

整个房间突然落下

一场温柔的太阳雨


秋雨漫谈

谁在轻叩窗棂的玻璃

这般温柔又迟疑

像拆读一封远方信笺

在微凉的午后 缓缓地 缓缓地

展开澄澈的字句

丹桂的呼吸渐渐低垂

银杏披上浅黄衣裳

那些未及收藏的私语

在屋檐下,凝成晶莹的篇章

当炊烟开始缠绕林梢

有星星浮在积水中央

像谁遗落的纽扣闪着微光

请莫要急着擦拭窗扉

且留住这湿润的印记

秋天正用雨丝写信

寄往冬日的窗台

作者系中国散文学会成员

编辑:陈蕊妮 校对:李晓龙 审核:涂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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